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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零出新作改造“学院体”“毕业”

2020-03-27 15:27:05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
北京大学教授李零。

今年4月20日,北京大学教授李零当选为美国艺术与科学院最新1届外籍院士。而李零教授在十年前就计划写的一套书《我们的中国》也于日前由三联书店出版社推出。近年来李零教授所做的学术工作,集中于研究中国各地的地上遗址、地下文物,新的问题来自最新的考古发现或是对传世文献的全新解读,在一系列具体研究的背后,是他对“中国”问题的思考。他将多年来的论著、学术随笔、考察笔记结集成书,就是《我们的中国》。


《我们的中国》分为4册,各有独立的书名。第一册“茫茫禹迹”,讲述中国大一统国家形成的历史进程。第二册“周行天下”,跟随古代“3大旅行家”的足迹寻访古今变迁。第三册“大地文章”,既有山川考察记,也有“故乡考古学”。第四册“思想地图”侧重于思想史。本文为第一册“茫茫禹迹”自序,由三联书店授权澎湃新闻使用。在李零教授看来,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文明漩涡,雪球越滚越大,构成了“大一统”。认识中国、理解中国,从宏观方面着眼,就要思考“大一统”的问题。






《茫茫禹迹》自序


我的专业是什么,有点乱。但说乱也不乱。我这一辈子,从二十来岁到现在,竭4十年之力,全是为了研究中国。什么是中国?这是本书的主题。


17年前,我跟唐晓峰一起策划《九州》,目的是什么?就是研究中国——从地理研究中国。


唐晓峰是侯仁之先生的高足。他是专门治历史地理的学者。他想把顾颉刚先生的话题接着讲下去,因此用“九州”作这本不定期刊物的书名。当时,我在整理上博楚简,其中有一篇叫《容成氏》,正好就是讲九州。我把这篇简文中的“九州”2字复制,作为这个刊物的题签。古人的字就是好,大家都说漂亮。封面,我也掺乎。这个封面,“九州”2字下面是四方八位加中央的九宫图,九宫图下面是大江大河,据说得了奖。另外,我有个建议,每册前面都用《左传》中的一段名言作题辞。现在,我把这段话写在了这本书的前面,算是一点记念吧。


这段话出自《左传》襄公四年。当时,中国北部有一支戎狄,叫无终戎。他们的国君派人带着虎豹之皮,通过晋国的大臣魏绛向晋国求和。晋悼公喜欢打猎。在他看来,戎狄是禽兽,和甚么和,打就得了。魏绛不以为然,说和戎有五大好处。他以辛甲的《虞人之箴》告诫晋悼公,劝他不要像善射的后羿一样。《虞人之箴》是百官匡王之失的箴言。虞人是百官之一,专管山林川泽、鸟兽虫鱼,直接跟打猎有关。这篇箴言说“芒芒(茫茫)禹迹,画为九州,经启九道。民有寝庙,兽有茂草,各有攸处,德用不扰”。魏绛援用这段话,意思是说,禹的天下如此之大,人和动物应和平共处,你干嘛要学后羿,整天沉迷于驰骋野猎,非跟动物过不去,结果丢了天下呢。


研究军事史的都知道,古人常把异族视为动物,把打仗视为打猎。魏绛虽不能摆脱这类思惟定势,但他最少懂得,穷兵黩武,嗜杀成性,不足以得天下。


“禹迹”是代表天下。这是古人对中国的最初表达。


晋国建在夏地。陕西人统治山西,一靠夏人,山西本地人;二靠戎人,从蒙古高原南下来到山西的远人。古人叫“启以夏政,疆以戎索”。戎夏杂处是一种宝贵的历史经验,对殷人很重要,对周人也很重要。


辛甲甚么人?他不仅是文武图商的大元勋,也是周王室的外戚。周王娶妻,不光娶姜姓女子,也娶姒姓女子,比如周武王的妈妈太姒,周幽王的宠妾褒姒,就都是姒姓女子。姒是夏人的姓。辛甲的辛,字亦作莘。莘是姒姓在陕西的小国。相传,辛甲是周王室的太史,他对夏朝的历史很熟习。


周秦时期,中国有两次大一统,两次大一统都以晋南豫西为中心,以夏这个中心来统一天下。中国的中,核心在此,本义在此。


《禹贡》是中国的第一部地理经典。今年,我们在北京大学开过《禹贡》创刊八十周年纪念会。《禹贡》学会的旧址就在我们北京大学的校园里。这个小四合院,四面被现代化的建筑包围,好像一口井,它是留在井底。


中国很大。我们怎样理解这个大?19 5年,地学界的老前辈胡焕庸先生提出过著名的爱辉——騰沖线。他把中国一分为二:西北高,东南低,两大块。这条线,最初是当人口分界线。线的东南, 6%的土地养96%的人口;西北,64%的土地养4%的人口。俗语说,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,其实人也是往低处走。《淮南子·天文》已用神话讲过这块倾斜的大地,它不仅是个人口分界线,也是地理、气候,乃至民族、文化的分界线。


中国的大地,一半是秦汉帝国奠定的农业定居区,即古之所谓诸夏、后世所谓汉区,清代叫本部十八省;一半是环绕其四周的游猎游牧区,则主要是匈奴、鲜卑、突厥、回鹘、吐蕃、契丹、女真、党项、蒙古等族你来我往迁徙流转的地带,即清朝的四大边疆。中国历史也是一半一半。


中国为何大?缘由是它的东南部对西北部有强大吸引力,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,总是吸引它的邻居一次次征服它和加入它。中国历史上的征服,一般都是从外征服内,而又归附于内,因而认同被征服者。夏居天下之中,商从东边灭夏,认同夏;周从西边灭商,也认同夏。中国周边地区对核心地区的征服,几近全都沿用这1模式。他们发起的攻击,一波接一波,每次冲击引起的回波比冲击波还大,一轮轮向外散布。“夏”的概念就是这样,像滚雪球一样,越滚越大。“禹迹”是一种不断被改造的历史记忆,同时也是一种绵延不绝的历史记忆,难怪成为中国的符号。


农牧是共生文明,不打不相识。两者是兄弟关系,而非父子关系。中国的高地文化和低地文化,自古就通婚通商,文化交流,你来我往,互为主客。中国境内的各民族,不管是以四裔治中国,还是以中国治四裔,谁入主中国,都不会同意另一半独立。


宋以来,中国曾两次被北方民族征服,征服的结果是中国的领土更大,中国的概念也更大。


元朝,蒙古人入主中国,有朱元璋从南方造反;清代,满人入主中国,也有孙中山从南方造反。


孙中山的“驱逐鞑虏,恢复中华”,是借自“反清复明”的洪门。这1口号本来是朱元璋发明。明亡,它还保存在很多特别是南方人和海外华侨的历史记忆里。当时,很多南方人都认为,中国的正统在南方。他们盼望的是本部十八省从满清帝国独立,脱离这个北佬控制的帝国。


武昌起义,南方人打出的旗子是铁血十八颗星旗。黑色的9角代表九州,黄色的十八颗星代表本部十八省。这个旗子上没有四大边疆。


后来,孙中山才恍然大悟,这样做可绝对不行,那不正中日本人的下怀?日本人的中国梦是什么?他们的大东亚共荣圈是什么?不正是模仿蒙元和满清取而代之吗? 奏折讲得最清楚,“惟欲征服支那,必先征服满蒙。如欲征服世界,必先征服支那”。驱逐鞑虏,则满蒙去;满蒙去,则回藏离。四裔不守,何以恢复中华?


因而《中华民国临时约法》宣布,中国的领土为212行省和三大属地,十八行省之外加四个省,东三省和新疆省,3大属地是蒙古(内蒙古和外蒙古)、和青海。我们的共和是汉、满、蒙、回、藏五族共和。


中华民国是亚洲的第一个共和国。中华民国的第一面国旗是五色旗。5种色彩意味5族共和,这面旗后来成了北洋的旗。惋惜日本人把它偷了去,改当伪满的旗。


你要知道,“5族共和”其实不纯洁是个现代民族国家观念下的发明创造,它也是中国传统的延续。


战国末年,秦国为统一天下做准备,摩拳擦掌,已经有五帝共尊、五岳并祀的设想。五岳是五座神山,代表中国的东西南北中。五帝是五个老祖宗,代表中国的5大族系。


元代和清朝,这两个征服王朝都是多民族国家。蒙古人和满人都是多种文字并用,元代有六体,清代有五体。19世纪,欧洲人创建汉学,最初就是抱着《五体清文鉴》和满汉合璧本,学习汉语,研究中国。


现在的中国是由2 省、5个自治区和56个民族组成。咱们的人民币,上面印有5种文字:汉、壮、蒙、维、藏。


我们的中国是这样的中国。


《我们的中国》第二册“周行天下”。


《我们的中国》第三册“大地文章”。


《我们的中国》第四册“思想地图”。


(编辑:郑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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